余清婉正在洗碗,婆婆吳娟冷著臉走了進來,她手里拎著一件雪紡的粉白色長衫,氣呼呼的說:“這是怎么回事?”
余清碗連忙把滿是泡沫的水伸到水龍頭底下沖了沖,拿起那件長衫細細的看了看,好端端的雪紡衫不知怎的出現(xiàn)了一個指頭大的破洞,線都一層層的脫落開來,她驚訝的叫:“這是怎么回事?我晾的時候,還是好好的呀!”
吳娟冷笑著看著她,說:“裝,繼續(xù)再裝!”
余清婉爭辯,“媽,真的不是我做的,晾的時候,真的是完好無損的?!?br />
“你還敢說?”吳娟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好幾個分貝,“余清婉,你是不是在我們家待著覺得特別委曲呀?讓你洗件衣服,你就把它搞壞,好讓我以后不敢再讓你洗是不是?你那點小心思,我一眼就看得出來,自從你進門,我就知道,你根本就是個特別會裝的女人,我不知我那傻兒子,怎么竟會被你騙得團團轉(zhuǎn)!”說到兒子,吳娟更是心里火氣噌地升騰起來,她的兒子,步雨軒,多優(yōu)秀呀,人長得帥,又是自家公司里的總經(jīng)理,年輕有為,連公司里那些老股東都說他是青年才俊,人中龍鳳,喜歡他的女人數(shù)都數(shù)不清,她還沒來得替他好好的把把關,細細的選一選,他居然就把面前的這個女人領回家來了!
這個女人是什么樣子呀?吳娟挑剔的打量著她,她可真夠土的,現(xiàn)在誰還穿這種樣式古老的白襯衫,瞧身上那黑色的裙子,直個就是一塊黑布裹在屁股上,還肥了那么一點點,頭發(fā)亂蓬蓬的,還一股子的汗氣和油煙氣,再看那臉上的表情,吳娟更不是氣不打一處來,她真的是太不明白兒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,她好像自從進了他們步家,就一直是這樣誠惶誠恐怯懦膽小的樣子,一看就是窮人家的女兒,滿臉的小家子氣!也不知步雨軒的眼,到底是怎么長的,吳娟只覺一股怨氣直往上頂,面前的女人卻還在小聲的說:“媽媽,真的不是我做的,我怕洗壞了,所有絲質(zhì)和雪紡的衣服,我全是用手搓的?!?br />
“好了,夠了!”吳娟大叫著,余清婉立時噤了聲,垂著頭站在那里,像個做錯了事正在挨老師訓的小學生,吳娟叫一聲,她的肩膀就抖一下,吳娟恨恨的把那件衣服扔到她的頭上,尖叫著:“不要以為你這樣做便可以不洗衣服,我警告你,不需要再跟我耍這樣的心機!”
她說著怒氣沖沖的走了出去,余清婉聽到她叫打電話叫司機的聲音,知道她肯定又是要出去美容了,她的心里稍稍的松了口氣,每天的上午十點是吳娟的美容時間,雷打不動,風雨無阻,所以,盡管她已年近五十,可是依然有讓人艷羨的身材和皮膚,余清婉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媽媽,她也是快五十了,比吳娟還小著兩三歲,可是看起來,卻像比她老了十幾歲,這就是有錢人和窮人的區(qū)別。
窮人,余清婉的思緒在這兩個字上面稍稍的盤旋了一會,她就是一個窮人家的女兒,住在城郊那片比棚戶區(qū)也好不了多少的地方,所以,當那里的人們聽說她嫁了一個有錢人時,都無比艷羨的看著她,看那情形口水都要流出來,是呀,能脫離這樣臟這樣污水橫流的地方,去花園洋房,去豪華別墅,去寶馬香車,那是多么讓人神往的生活!
余清婉的嘴角浮出一絲嘲諷的笑意,這,就是他們神往的生活!
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,準備一家人的早餐,熨燙步雨軒和他的父親步正宇的西裝,還要記得叫醒步雨軒的妹妹步小嫣起床,還要照顧那只寵物狗,帶它出去溜彎兒,她常常覺得那只叫絨球的狗都比她幸福,最其碼,在這個家里,有人疼它愛它寵它,不像她,除了步雨軒對她還算體貼,其他的人,步正宇一向很少說話,嚴肅古板,步小嫣正忙著談戀愛,只顧著怎么打扮愛漂亮,吳娟就不用說了,她好像就是她的天敵,她存在的所有意義就是訓斥她,羞辱她,余清婉的嘆息一串串自心底浮起來,她捶了捶自己僵痛的腰,洗完碗,還要洗衣服,擦地板,整理房間,一家五口人的吃喝拉撒全由她來打理,她算這個家的兒媳婦嗎?不算吧,充其量只是一個女傭,而且,還是免費的心甘情愿的那種,還是耐勞耐操的那種,她把碗筷放到消毒柜里,在沙發(fā)上稍微的休息了一下,茶幾上放著一面鏡子,肯定是步小嫣臭美時忘了放回自己的房間里,她拿起鏡子照了照,看見自己那張失血蒼白的毫無生氣的臉,再一次沉重的嘆息著,她掠了掠自己的頭發(fā),竟然發(fā)現(xiàn)出現(xiàn)了幾根晶亮的白發(fā),她心里一慌,用力的拔了去。
她才二十歲,二十歲,她的那些同學應該正在享受單身的樂趣吧?又或者,享受著被男友追著捧著放在手心里的溫暖,生活對于她們來說一定非常的美好,自己曾經(jīng)也擁有過那樣美好的生活,雖然窮,窮得只吃得起路邊攤,窮得只穿得起地攤貨,可是,自由,不像在這里,這個華麗的有些過分的宮殿,卻像一個巨大的牢籠,將她緊緊的圈禁在里面,人們常形容只為錢嫁給有錢人的女人是金絲雀,可是,她卻連金絲雀也不如。
可是當初認識步雨軒時,卻并不是為了他的錢,那時的她,也并不知道,他的家庭原來是這樣的顯赫和富貴,她是灰姑娘,他是她的王子,可是,灰姑娘嫁給王子之后,依然還是灰姑娘,不過換了間更大更華麗的房子而已。
她總是不明白,為什么明明有傭人可以用,吳娟為什么非要讓她做這些事,也許,她認為她并非名牌大學出身,只配做這個吧,又或者,她認為是她算計了他的兒子,所以,她就該得到這樣的報應,可是,到底是誰算計了誰?如果不是步雨軒的死纏爛打,她也未必就一定肯嫁給這樣的富貴人家!
算了,事已至此,多想無益,余清婉站起來,去臟衣藍里去搜集衣服,抱到洗衣間去,這時,門鈴響了。
她打開門,門外站著一個時尚恬美的女孩子,看見她,微笑著叫了聲:“清婉?!?br />
余清婉一下子高興起來,“落落?你回國了?什么時候的?”她邊說邊抱住了那個女子,余落落只微笑著讓她抱,等她叫夠了跳夠了,她才拍拍她的肩說:“瞧你,都嫁人了,還是這么孩子氣。”
余清婉仍是嘿嘿笑,余落落走進客廳,問:“怎么只有你一個人在家里?其他的人呢?”
“哦,他們都有自已的事情,所以,就我一個人在家,不過也好呀,這樣,我們就可以痛痛快快的聊天,不用受別人的打擾了。”
“一別三年,步家倒也沒有什么變化?!庇嗦渎洵h(huán)視了四周,目光落在余清婉和步雨軒的臥室里,她稍微沉思了一會兒,余清婉端來一杯綠豆湯,說:“快喝吧,外面一定很熱吧,這個清涼解暑,可好喝了?!?br />
余落落端起了喝了一口,說:“嗯,確實不錯,誰做的?”
“我做的呀,這有什么,很簡單的?!庇嗲逋裥χ卮稹?br />
“你?你會做?”余落落跟不相信一樣。
“我怎么不會做?我現(xiàn)在什么都會做,我會做很多種菜色呢,我看呀,餐廳的大廚也未必有我做的好吃呢?!?br />
余落落看著她,“可是我記得,你之前在家里,都是叔叔阿姨做給你吃的?!?br />
余清婉低下頭,說:“那是爸媽疼我,現(xiàn)在,不是嫁人了嗎?”
她沒來由的嘆了口氣,自從進了步家,好像嘆息已經(jīng)成為家常便飯,連她自己也不知怎的,總是習慣性的哎一下,好像呼出那口氣,心里的郁悶便能少了一些。
“可是嫁了人,有了老公疼著,不是更應該幸福快樂嗎?不然,為什么要嫁人?”余落落不解的問她。
余清婉哪里回答得出來,她突然有點想哭,她是窮人家的孩子,可是,父母卻很寵她,很多事都不舍得讓她做,總是讓她專心學習,可是,她腦子笨,只上了一個二流的大學,不像余落落,她人聰明,又肯學,讀的是最好的大學,三年前還申請出了國,同樣都是棚戶區(qū)的孩子,其實,同樣都是她的父母帶出來的,自小失去雙親寄居在她家的余落落就是要比她出色能干得多。
余落落見她眼眶微紅,忙問:“步雨軒,他對你不好?”
余清婉搖頭,“他對我很好,可是,他也不肯讓我出去工作,說以我的水平,找到的工作還沒有他們家給傭人的多,所以,”
“所以,他們就讓你在家當傭人是不是?”余落落憤憤的說,“他們怎么可以這樣!太過份了!”
“沒什么的,我都習慣了?!庇嗲逋襁B忙說,“你餓了嗎?我去做飯給你吃?!?br />
“不了,我吃過了?!庇嗦渎淇粗?,說:“我來,就是想看看你過得怎么樣,步雨軒呢,還是老樣子?”
“對呀,他還是在自家的公司里做事,也蠻好的?!?br />
“我還沒回家呢?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?”余落落又問。
“我?”余清婉看了看幾個屋子里的雜亂情形,說:“你先回去吧,我晚些時間再去。”
第一章:家庭女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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