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族長見明月道長吃癟,也哈哈大笑,道:“牛鼻子,我孫子厲害吧?!?br />
老道長臉色忽青忽紅,突然大笑,道:“嘿嘿,可不是,我徒弟果然了得?!?br />
蕭族長臉色一翻,道:“休要胡攪蠻纏,我孫子第一眼可是看中寶劍,日后自然是領兵打仗的料子,哪里會跟你去念什么‘道可道,非常道’,你還是乖乖地在我蕭家教徒弟吧。”
卻原來大華皇朝的風俗一向如此,孩子抓周的時候第一把抓住的東西才是最為重要的,意味著孩子日后將要從事的方向,家族也會針對性地進行對待,若是蕭夜寒當真撿到的是胭脂水粉,當眾刷了族長的臉皮,日后定然是直接被打入冷宮的結(jié)局。
明月道長還欲爭辯,卻聽見小家伙將手中的東西一拋,伸手就要他抱,連忙抱住,就聽見小娃娃奶聲奶氣(這絕對不是裝的)地說:
“師父……”
拖長著聲調(diào),帶著一絲央求,頓時心中憐意大生,恨聲道:“罷了罷了,被你們祖孫倆個合伙坑了一把。老道一世英名糊涂一時,居然被個小娃娃給玩弄了?!?br />
一眾哈哈大笑,老道長無語之下,陡然間發(fā)現(xiàn)小兔崽子居然已經(jīng)開始玩弄起來他下頜下的胡須,想起那個故事,驚出一身冷汗,連忙抓住孩子的小手,連聲道:“乖乖好徒弟,師傅的胡子不好玩,還是去玩你爺爺?shù)陌伞!?br />
古怪的語氣,登時讓蕭族長啞口,無言相對。
蕭元杰見事情終于告一段落,撥眾而出,對著明月道長又是一記長揖到底,恭聲道:“犬子能得道長抬愛,晚輩感激不盡?!?br />
明月道長這次卻是抱著孩子實實在在地受了蕭元杰這一大禮,顏容肅穆,道:“娃兒,你這兒子不同尋常,我自會好好教導。倒是你,一身傲氣何必收斂,大丈夫自當頂天立地,該放就放?!?br />
蕭元杰猝然見聽得如斯言句,心下驚愕,感激莫名,長跪一拜,起身道:“多謝道長指點。”身軀陡然一震,氣息忽漲,竟然好像突然增添了一種莫名的氣質(zhì),望之不怒自威,如烈日煌煌,光明而浩大。
氣息流露之后,呼吸回轉(zhuǎn),氣勢再度收回體內(nèi),此時人卻和先前大不一樣,原先禮讓恭謹,如今威武并重,恍如軍陣陳列,肅穆有加,竟是已經(jīng)初入煉神一境,根基穩(wěn)扎,日后前途不可限量。
明月道長含笑看著眼前變化,待得蕭元杰細細體味了本身變化后,方才向蕭族長笑道:“你確實生了個好兒子!”
蕭維德笑意盈盈,道:“元杰,我本想等你自己悟得此中道理,但今日明月道長這番點化,這份恩情,我們卻必然得記住的?!?br />
說完,將孩子交付到蕭元杰懷中,轉(zhuǎn)身和明月道長揚長而去。
蕭元杰抱著孩子,感慨莫名。廳中眾人見得此番景象,知道日后蕭元杰成就必然不可限量,甚至可能是族長繼任人選的一大主力。
蕭家族長之位,一向立賢不立長,便是族中子嗣能有極大能力者,若能壓服眾人,亦可以當選為下一任族長。如今蕭元杰幾位兄弟才智平庸,不過中人之姿,雖是正室所出,也未必能夠在族長角逐中爭過蕭元杰。
何況老族長明顯對于自己的這個孫子十分喜愛,背后又有明月道長撐腰,屈指一算,十成把握竟然占了八成,日后如無意外,必然是他們父子二人接任族長尊位,到時候世襲洪國公爵位,尊崇榮耀不可勝比。
一眾兄弟心中泛酸,知道自家兄弟隱忍數(shù)年,終于將自己等人遠遠拋在腦后,日后要謀劃族長之位,必然得努力奮斗才是。紛紛找借口告辭,就此回家各自謀劃不提。
蕭維德的書房。
墻壁上掛著的物事以刀槍劍戟為多,蕭瑟肅殺之氣甚重。屋中間還有一個巨大的沙盤,分明是大華皇朝的皇朝疆域圖。從屋子主人的擺設風格來看,像軍營更勝似書房。
明月隨著蕭維德步入書房后,輕輕地撫摸著沙盤的邊框,那是用上等的烏檀木制造而成,水火不侵,蟲蟻不傷,已經(jīng)被撫摸得光滑,表明這絕對不只是一個擺設而已。
這巨大的沙盤當今世上只有三個,一個就在眼前,剩下的兩個一個在樞密院,一個在帝國軍事學院,乃是當年洪國公蕭楚材隨太祖皇帝東征西戰(zhàn)后搜集天下地理信息,耗時十五年,命工部巧匠制成。
當年洪國公歸隱田園之后,太祖皇帝命軍士將此圖送來,只希望國公爺能夠看在并肩作戰(zhàn)的份上,能東山再起,為國效力,只是未曾料想老國公歸隱之意已決,過不了幾年更是舊傷復發(fā),撒手塵寰。這圖卻是留在了蕭家,同時復制了一個粗顯的存于族學之中,以便蕭族子弟平時習練兵法、了解天下形勢所用。
“唉……”伴隨著一聲長嘆,明月道長臉色沉重,道:“蕭家隱忍這么多年,終究還是沒有忘了要回到帝都,沒有忘了刀劍的殺戮嗎?”
蕭維德聽得此話,從書桌前猛然回頭,臉色發(fā)青,冷聲道:“蕭氏族訓:凡我蕭氏子孫,必于農(nóng)耕閑余,習練武藝,勤讀詩書,以天下興衰為己任,若違此訓,死后不得入宗祠?!?br />
“天下興衰!”明月道長冷聲道:“若不是當年洪國公急流勇退,突然歸隱田園,何至于今日強敵環(huán)伺,邊疆征戰(zhàn)不息。說白了,這就是你蕭家人造下的孽?!?br />
倆人本來是生死好友,如今居然因為幾句話鬧得不可開交,實在令人不解。
蕭維德聽得此話,神情頃刻間變得緩和,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多歲,連平時養(yǎng)氣所成的威嚴霸道氣勢也怛然若沮。
一步一步走到沙盤前,蕭維德看著眼前的沙盤,指尖從山丘河谷的上空輕輕滑過,小心翼翼,就像是面對著一個精心雕制的藝術品一般,陷入了無限的沉思。
良久之后,蕭維德方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,道:“你當真以為先祖僅僅是因為厭倦征伐而隱居林下的嗎?”
“那又是為何?達則兼濟天下,蕭家先祖當年身在其位,統(tǒng)領兵權(quán),自當為國效力才是。何況太祖皇帝乃是英明君主,和老國公相交于微末之時,不可能打殺功臣?!?br />
老道長大是不解。他也算人中龍鳳,卻始終不明白當年蕭楚材為何十分突兀地提出辭官歸隱,何況當年異族未曾完全殄滅,邊疆未寧。
蕭楚材在坑殺十萬瓦剌降卒之后,威勢一時無二,若能再接再厲,將邊疆的異族大殺特殺,也不至于如今連河套平原在太宗皇帝時再度被鮮卑人霸占。
當此關鍵時刻,蕭維德卻岔開話題,問道:“我且問你,我孫兒的面相如何?”
“罕見的‘龍虎相傍’相格?!泵髟碌篱L不耐煩地說。
“休要欺我,”蕭維德氣道:“龍就是龍,虎就是虎,哪來的龍虎相傍?”
原來龍乃天子之相,虎是將帥之相,若是龍虎相傍,那到底是天子還是將帥,何況蕭家歷來以天家貞臣自負,若是自己家里出了一個命中注定要做皇帝的后裔,不知道先祖爺知道之后如何自處。先祖當年隱退一半以上的原因也是因為與太祖皇帝君臣情深,即使臨終之時也惦記著太祖爺北伐之事。
“急什么?”明月道長擺出一臉欠揍的得道高人相,慢悠悠地走至一邊桌案前,倒了一杯茶水,優(yōu)哉游哉地喝起茶來。
待得看見蕭維德咬牙切齒地握緊拳頭,方才急忙道:“你就不能先讓道爺喝口水啊?”
正待胡扯,看見蕭維德一步一步往自己走過來,連忙站起來,道:“道爺一進你們家門,就沒喝過一口水,這就是你們家的待客之道啊?”
蕭維德冷聲道:“你明知道我心中焦慮,偏還要跟我這么羅嗦,不是找打是什么?”
明月道長兩杯冷茶下肚,站起身來,道:“少來這一套,分明就是想找理由揍我,嫉妒我長得帥氣英俊、養(yǎng)顏有術就說嘛,你不說我怎么知道呢。”
倆人自從少年相識,一起闖蕩天下,生死與共,如今已經(jīng)三十余年的交情,平時聚會多是互相吵架,吵完了就動手,打完再坐下來慢慢談。如此幾十年下來,感情自是甚好。
眼看老友已經(jīng)瀕臨暴走的邊緣,老道終于停止了耍貧,雙手負在背后,走至堂中,稍微理清了一下思路,緩緩道:
“這世界本來該是龍為天子,虎為將帥,不過還有一種意外。我曾在道書上面看見,但歷朝歷代從未曾聽說過,以為終究只是先人的一種推測,沒想到今日竟然遇到真人真事?!?br />
“但是究竟什么是龍虎相傍???你能不能說的明白一點?!?br />
“龍為天子,虎為將帥,若龍虎相傍,進可為天子撫臨萬民,退可為將帥統(tǒng)率三軍。然龍虎畢竟不同命,必然命途多舛,不但人妒,連天也妒,若是能突破命格,日后非龍即虎?!泵髟吕系滥眄毘烈鳎Z氣略帶沉重。
“突破命格?”
“對,突破命格,就是在倆種命格中選擇一種,若是猶豫不決,就是權(quán)臣,如梁朝末年王魯一樣權(quán)傾天下,然后由其子王兆篡權(quán)自立,但終究福祿不長,卻不過三世而亡。”老道長非??隙ǖ卣f,思路越來越清晰。
“權(quán)臣!王魯?”蕭維德想到當年王氏政權(quán)被推翻之后,王氏子孫被屠戮一空,不禁一頭冷汗。
第四章?龍虎相傍的命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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